记录/苏子 口述/北京市某一级一类园中班四位老师

　　这个淘气的孩子是去年九月转到我班上的，到现在还不到一年。主要就是午睡特别困难，一中午不停地说，老师就坐在他床边小声哄。午睡没有安静的时候，浑身都在动。冬季我们就让他多跑步，像动物爬之类的活动。希望通过增加一些运动量，来释放一下他多余的能量。那也睡不着。有时候小朋友在做游戏，他就到人家后边去吓唬人家。排队的时候，他站在里头不是踢前边就是踢后边，小朋友就不停地告状。老师把他叫出来：“你先出来，看看咱们小朋友是怎么排队的。”孩子就说：“我妈说了，老师没有剥夺我游戏的权利。”朱老师说：“我没有剥夺你游戏的权利，请你先出来，看看小朋友是怎么排队的。”他老是用他妈妈的话跟我们理论。我们说：“你怎么这么淘气呀？”他就说：“我妈妈说了，淘气的孩子就是聪明的孩子。”我们觉得他妈妈过于呵护孩子，比如站，吃东西，拿筷子，坐姿这些，比别的小朋友差远了。都五岁了，连鸡翅都不会啃。吃鱼的时候，别人都是自己摘鱼刺，他不会。用筷子特别差。不爱吃的东西在这儿肯定就不吃。比如有一次吃小包子和粥，粥里面有咸菜，口感挺好的，他就不吃，喊：“老师，少给我盛点儿！”其实还没到他呢。晚上五点半接孩子，家长随接随走，孩子出来都把小板凳放好。轮到他转头就走，连头都不回，得单请。请着了回来，说小椅子还没搬呢，这是责任，要培养好习惯；追不着了就走了，妈妈从来不管。小朋友要是招了他，他就特别生气，连饭都不吃，自己浑身较劲。我就说你自己出去走一圈去吧，走完回来，让他吃饭，他就说：“气死我了，连饭都吃不下去。” 我们就给他找了一个大吹气的东西，让他自己打去呗，小朋友都在外屋，他在里屋，只要不伤着骨头就行。还找了一个不倒翁，等他生气的时候就让他自己去对着那个不倒翁发泄。其实我们都在帮助他寻找一个宽松一些的气氛。站队时，三十多个小朋友楼道里换鞋，免不了磕了碰了。比如小朋友就碰了他一下，他就不依不饶的，就在那里嚷：“他碰了我了！”老师就给他讲，这么多小朋友在一起，你在这儿运动，人家也在这儿运动呀。免不了碰到，小朋友也不是成心的。他就根本就不听。

他要真特别喜欢的故事，他也挺专心的，别人要是有点什么声响，他也着急。看电视，别的小朋友挡他了，他就不干。当他挡着别的小朋友的时候，他就不管了。就是说他只顾自己的行为，但他从不照顾别人的情绪，集体观念不强。

有一天天气非常热，可他非得穿着棉背心，跟他说：“今天太热，你把棉背心脱了吧，待会儿一运动就会出好多汗的。”可他就是不脱，还说是他妈妈让他穿的。老师说，你妈妈让你穿是害怕你早上来的时候冷，可现在热了，你就脱了吧。他接着说：“什么呀，我妈妈说的是对的，你们说的都是错的。”然后他就穿着这件背心不脱了，包括吃饭的时候，他都不肯脱。晚上妈妈来接他的时候，一见就说：“哟，今天多热呀，你还穿着背心。”赶紧去向他妈妈解释，怕他妈妈误解。他妈妈倒是没说什么，后来他爸爸说：“就一件衣服，我能在家追着他好多圈，就脱不下来。”

不爱睡午觉，他妈妈给拿一个水枕来，他就不停地玩。第二天他说：“刘老师，今天妈妈让我睡了一个懒觉。”等睡午觉时，又不睡了。跟他妈妈商量：孩子不爱睡午觉，能不能让他早点起，中午困了就会好睡。他妈妈马上就说：“不是的，是因为我没起来。”他妈妈老说：“老师，我不懂教育”。我们帮他分析这孩子的情况，你看是否应该这样，他妈妈就说：“不是，我认为不是，我们在家怎么怎么样。”孩子不爱午睡，他妈妈想的办法就是带一堆玩具，让孩子中午躺在床上玩。就他这“哗啦哗啦”的，别的孩子可怎么睡呀。这个孩子不像那种安静的孩子，是那种大起大落的，动作非常的大。还有一次他妈妈说如果小孩不睡觉就让他到外面玩去，你想是不是还要专门有老师跟着呀。他妈妈说他们的孩子在国外挺适合的。她老是用国外的教育方法来衡量他们家孩子。

我们总觉得教育到了她妈妈那就夭折了。比如有一次，她妈妈中午来接她，刚好我们吃的是海带炖肉，不合他的胃口。看到妈妈来接，不管怎么说孩子就是不吃饭了。第二天孩子自豪地说：我妈带我“撮”肯德鸡了。我不知她妈妈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
她真怕孩子受一点委屈，中午饭欠一点，下午马上出去补一次；中午觉没睡，第二天睡一懒觉，孩子明明想睡懒觉，妈妈还说是自己没起来。谈话这么多次，从不说她家孩子的不对。想提点要求，她妈妈从来不配合，比如坐姿，她妈妈说在家坐的好着呢，能坐二个小时，她就这么堵我们。可孩子在这都坐不了2分钟。

他们家就住西四，特别近，天天打车来打车回。我们说：“你看，现在天暖和了，他不是精力特别旺盛吗，您看可不可以每天带着他走走路或是骑个小车？”我不知道他妈妈不会骑车，他妈妈马上就反驳：“我不是心疼孩子，我是心疼我自己，我岁数这么大了，天天走着我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 他在以前的幼儿园里受到过打击，来到这儿我们就从心理上安慰他。错了什么事，我们说过不要学他，从没说过大家不要理他。也不可能打他几下。